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遠去的記憶
2019-10-08 16:28:19   來源:   

遠去的記憶

喬加林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補鍋匠

在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的農村,家家戶戶做飯菜、煮豬食都是用鐵鍋。鐵鍋是生鐵鑄造的,加上每天與鍋鏟碰撞,鍋底會越來越薄,時間長了會有沙眼,有時炒菜做飯時都會向鍋底滲水。
    在物質匱乏的年代,誰家鐵鍋或瓷盆有沙眼或者裂縫滲水了(那時都是使用瓷盆,時間長陶瓷掉了,鐵皮生銹就會有沙眼),通常都是用面糊臨時堵一下將就著用,等鈀盆鈀鍋人來了再進行修補。有時一口鍋或瓷盆常常是補了又補,疤上套疤,只要不到實在不能修的地步,都舍不得扔掉。會要到補鍋匠實在不能修補了地步才會重新買新的。
    走村串巷的補鍋匠,大都是上了點年紀的人,補鍋匠在我們蘇北泗洪老家稱作為鈀盆鈀鍋。補鍋匠來村里時,老遠就能聽到小銅鑼與小鐵球相互撞擊發出悅耳的聲音,還有那不時地陰陽頓挫吆喝著:鈀盆鈀鍋,鈀盆鈀鍋……聽到這個吆喝聲,有需要修補的人家,就會走出家門趕緊招呼,有的人家就會把補鍋匠請進自家去;有時補鍋匠會在莊頭,大家會拎著破鍋或破瓷盆來排隊修補。
    補鍋匠的最為顯眼行頭就是肩上挑著一副擔子,一頭裝著爐子和風箱,另一頭裝著補鍋工具的木箱,還有圍在腰上的黑色圍腰布。木箱里面裝著修補工具,如鉗子、鉚釘、小錘以及剪成不同形狀的鐵皮和鋁片的鈀釘等。木箱旁還掛著一個主要的工具,就是木制的金剛鉆。這個金剛鉆很原始,木匠手里都有,大約總長有一尺半,直徑一寸左右,分上下兩截,一公一母的圓木棒。上手柄有二寸長為母;下邊的鉆桿為公,最下面是一個用鐵箍固定的一個四方形的空槽,留安裝鉆頭;鉆桿上纏有一根牛皮條和一根推拉桿。左手抓住鉆桿上邊,右手抓著用牛皮條鏈接拉桿,推出去,拉回來,帶動鉆桿一反一正轉動,便可在各種物器上鉆上窟窿。不管鉆鐵鍋,還是瓷器,在開鉆時都要往物器的鉆點上點滴機油。補鍋匠在鉆眼時是十分小心的,一旦有損壞是要賠償的。常言道:沒有金剛鉆不敢攬瓷器活。這些走村串巷補鍋匠,憑手中的一個木制金剛鉆,還真是什么活都敢攬。
    那個時候修補鍋盆啥的只有鈀釘。鈀釘有兩種;一種是銅質的,一種是鐵質的。補鍋匠在修補時,都會拿起鐵鍋或瓷盆先看看要補的位置,并將鐵鍋或瓷盆翻轉扣于鐵頂杠上,頂在沙眼處,再用鐵錘在沙眼處輕輕敲打,打出個綠豆大的小眼,留著穿鈀釘用。補鍋釘大多是熟鐵鍛造,冒頂為傘狀,直徑不到2厘米,釘腳為兩層軟鐵片,補鍋時,先在釘帽下抹一點石灰膩子,將釘腳從鍋內向鍋底外穿出,其外套上一片螺墊,再將釘腳分開,盤扭至緊貼鍋底,再用小錘敲打貼實,油蘸石灰一擦,即補好了一顆釘。無論是破鍋破碗,還是爛瓢爛盆,只要經過他們的手,就能變廢為寶,不大功夫原本的破鍋破碗、爛瓢爛盆很快就修補的嚴實合縫滴水不漏,人們看著被修補好的鍋碗瓢盆連連稱奇,就連平時愛斤斤計較的人也都會爽快地掏錢付費連聲稱謝。
    修補過的鍋,在使用時,還是要小心為好,被補過的鍋,有鈀釘,比鍋高出一點,在使用鍋鏟時要格外小心,否則會把鈀釘鏟掉。記得在我小學三年級時,父母在都在湖里干活,我放學回到家,早晨鍋里煮的豬食都在鍋里,我把豬食盛到豬桶里,刷鍋。一時大意,忘記大鍋是被修補過的,用鍋鏟把鈀釘鏟起來了,水漏了一鍋底。害怕被父母發現,我從菜園里挖出來淤泥從鍋底再把鈀釘堵好。過了幾天后,還是被母親發現了。
    補鍋匠一來,孩子們要么跟著他后面、圍在他身邊,看稀奇,看熱鬧,在欣賞補鍋匠精湛的手藝同時,自己也掌握一些修補技巧。我自己就學著制作鈀釘,給自家的瓷盆修補過幾次,同樣不漏水,只是鈀釘粗糙而已。但是鍋漏了還是要等補鍋匠來修,自己不敢補,生怕把整個鍋弄碎了。

隨著社會與時代的發展,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,輕盈鋁鍋代鐵鍋,“補鍋時代”早已遠去。隨著高壓鍋、電飯煲、微波爐等高檔炊具不斷更新換代,補鍋早已成了陳年舊事,如今的人們再不需要“新三年,舊三年,縫縫補補又三年”的東西了,補鍋不如買鍋,鍋碗瓢盆壞了,一棄了之。也沒有那一家人會為一個破鍋或爛盆發愁的了。

補鍋匠的腳步早已遠去了,但那一聲聲“鈀盆鈀鍋······鈀盆鈀鍋······”的吆喝聲依然留在我的記憶中。

 

 

 

 草帽

草帽,晴天防曬,雨天遮雨。草帽,顧名思義,就是用草編制的帽子,在農村最常見的是用麥秸編織的草帽。夏季,莊稼人到湖里干活,不論男女老少都會頭戴一頂草帽遮陽,草帽陪伴著人們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。不管是田間地頭,還是趕街下集的人們大多都會頭戴草帽,用草帽遮擋著炎炎烈日避暑納涼。

在農村一頂草帽能戴好幾年,從初夏一直伴隨農人走到深秋。草帽,雖然看上去土里土氣,卻是莊稼人最親密的伙伴,有了它,莊稼人就會減少被烈日暴曬,它還可以為人們遮風避雨。

打記事起,不管是在夏日清晨的濃霧里,抑或在夕陽的余暉中,父親戴著一頂舊草帽在田地里干活的身影總在我的面前出現。

父親每天出門下湖之前,第一件事就是到門后墻上拿草帽,父親總喜歡將帽檐壓得很低,戴著那頂草帽套好犁鏵趕著牛下湖去。

兒時記憶最深的是父親那頂已變成黑褐色的草帽,被母親用藍色舊布縫制幾次,帽沿的麥秸稈已經脫落了兩三圈,只剩下中間的一部分,原本金黃的顏色已經發黑,甚至帽檐外面生了許多小霉點。父親干完活回家后,父親的草帽上都會有一股汗味流淌在空氣里。帽頂部已經有了一個窟窿,里面的絲線全被頭發摩擦得已經露出了線頭,有一部分已經開始脫落。這樣破舊的草帽一般人是不會戴的,而父親卻就這么一直戴著它。

記得在1982年夏天,父母親戴著草帽,脖子里還掛著一條毛巾,一手拿著鐮刀,一手拎著水壺去湖里割麥子,我一個人在家里,父母親不放心,把我帶去湖里在地頭田埂上玩,我忘了戴草帽。臨近中午,火辣辣的太陽當頭曝曬,讓人燥熱難當。看著我汗流浹背小臉曬得通紅,父親把自己頭上的草帽摘下來給我戴。那一刻,在我眼中,草帽仿佛成了世界上獨一無二的珍寶

在農村,草帽其實并不值錢,大多是用麥稈編結而成的。但是這種草帽經過雨淋日曬,就會逐漸變黃變黑,三兩年后就慢慢朽爛了。

父親每次在地里干活,都要戴上大草帽。干累了,就會躺在地頭田埂上抽袋旱煙解解乏,用那頂大草帽扣在臉上遮陽休息片刻,舒坦而愜意。

記得在我讀小學三年級時候,父親在湖里割麥子,中午吃飯時間,母親把飯菜做好放在竹籃里,叫我給父親送飯去,當我來到湖里,怎么也看不到父親,我就在地頭田埂上喊。麥田中間傳來叫我名字的聲音,麥穗齊腰,地頭地勢又低,看不清人,只聽見聲音在麥田里清澈回蕩,仿佛都染上了麥子一樣的金色。

我順著聲音回了一聲:我在地頭呢!徑直望去,只見烈日下麥穗搖曳著一片金黃,過了好大一會兒,才漸漸地看見麥穗上漂浮著一頂草帽,由于草帽也是金黃色的,和麥穗像是粘在了一起,風吹著它一路飄來,如同一個金色的童話。

烈日之下,這些優美而古樸的草帽和勤勞的莊稼人,一起融入大地母親豐潤的懷抱,當莊稼人的汗水打濕草帽滴進泥土,禾苗便嗖嗖地瘋長起來。每當人們從莊稼地里抬起頭來,在陽光下摘下草帽輕輕煽動時,草帽上就會跳躍金黃的色彩,迎風飄來糧食般的香味,常常會令農人陶醉。

草帽,同樣都冠上一個字,但是,有著顯著的區別,一個是光著腳丫,半腿沾泥的莊稼人,一個是膚色潔凈,穿著整齊的鄉村干部,以及鄉村醫生、技術人員。莊稼人頭上的草帽,真的就如一棵草,一棵沉醉在田野的草。而那些戴著“高檔”草帽的領導、教師、醫生、農技員等,就遠遠超出草的范疇了,他們走到哪里,都有目光跟隨,莊稼人都會投去羨慕和敬重。從他們臉上可以看到被目光跟隨的自豪與愜意,他們頭上的草帽,白而大,走起路來,一張一合的,連帽帶子都很長,甚至還在帽頂上繞幾圈,很引人注目。根據草帽,就能分辨出他們的不同地位。

稻谷即將成熟的時候,父親都會用稻草做一些稻草人,給稻草人穿上衣服,還會給稻草人頭上戴著一頂破草帽,在稻草人手里扎著一根長長的細棍,在細棍稍再系上一根長布條,放在田間地頭,遠遠望去,就像正在田間勞動的人,這樣做是為了驅趕那些前來啄谷子的鳥雀。

深秋過后,草帽也就完成了自己的使命,不再頻繁地出來亮相;這時候,莊稼人就會對草帽進行清洗晾干,用報紙或布把它裹起來掛在墻上,來年繼續派上用場。草帽靜靜地掛在墻壁上,散發出一股股的汗味,將人們夏日的辛勞點滴收藏。

17歲那年,我參軍入伍,在部隊這個大家庭里工作生活十多年,部隊轉業后就在縣城工作,行走在城市中,再也沒有戴過那種淳樸的草帽。每當在城市的街頭看到人們撐著的五顏六色的太陽傘,我就會想起曾經樸實無華,最貼心的草帽,也會喚起我濃濃的草帽情結。

如今的時尚草帽款式多樣、色彩絢麗、韻味十足,可我還是喜歡那種用麥秸編織的老式草帽。

    很想在夏日午后,躺在老家柔軟的草地上,陽光灑落下來,臉上蓋著一頂舊式草帽,吮吸著故鄉淡淡的泥土味和幽幽的青草香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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